挂在铁丝上的食物

 

      女孩蜷缩在楼群里的便道上，双臂紧紧搂着膝盖，右手不停地在地上画着，好像在写什么。

　　由于很久没有洗了，她的头发像杂草一样蓬乱地打着绺，遮住了脸。女孩时不时地会用手撩一下自己的头发，只有这时，才能看清她的面孔。她双颊深深地陷了下去，大大的眼睛呆滞地望着地面。整个人已经瘦得像根芦柴棒，好像风一吹就会倒。

　　“闺女，饿了吧，拿去吃吧。”一位大娘手里拿着大饼和咸鸭蛋，朝她递了过去。

　　听到大娘和自己说话，女孩慢慢地抬起了头，眼神中写满了恐惧。她的全身开始不停地颤抖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。

　　忽然，她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来，扭过身飞快地跑远了，其间，她不时回过头张望，不一会儿，瘦小的身影就消失在楼群中。

　　“挺好的姑娘，怎么变成这样啊。”人群中不时有人叹着气。

　　东丽区二号桥建新楼，是一个人口密度非常大的居民区。下班时间，建新楼里的菜市场热闹了起来，几位中年妇女带着孩子围在一起聊天，孩子的哭闹声与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。

　　“她又来了。”顺着声音望去，那个瘦小枯干的女孩又出现了。她佝偻着身子，但步伐并不缓慢，走过一家音像店时，她停下了脚步。店里的音乐声吸引了她，她开始随着音乐声晃动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
　　忽然，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，径直朝楼群里的小理发店走去。店外的那根铁丝上挂着几个塑料袋，分别装着不同的食物。她取下了其中一个，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塑料袋，抓起里面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
　　那些食物是好心的居民挂上去的，“她胆子很小，递给她不敢拿，我们只好把吃的挂在铁丝上，没人时，她就会取下来吃。”

　　此时，一阵大风从远处刮来，卷起了一片尘土，弥漫在空气中。人们纷纷加快了脚步，捂着嘴往家赶。

　　女孩还在继续享用自己的晚餐，全然不顾风沙吹在她的脸上，甚至食物中。

　　“咳、咳……”女孩的嘴里塞满了馒头，由于吃得太急，她蹲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　　“孩子，喝口水吧。”一位大姐见她噎得难受，递给了她一瓶矿泉水。这一次，女孩并没有拒绝，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，接着就扬起头，拼命地把水往嘴里灌，水从她的嘴角淌了下来。

　　女孩试图站起身，也许是蹲得太久了，她的动作显得很吃力。一只手撑着地，一只手扶着有些弯曲变形的脊椎骨。就在马上要站起身时，女孩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极其痛苦的表情，她使劲咬着嘴唇，眉头紧紧锁在一起，纤细的胳膊根本无法支撑住身体，于是她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半天没有站起来。

　　女孩一直在揉着腰部一段突出弯曲的脊椎。并不时发出一阵呻吟声。

　　听附近居民说，这是她在跳楼时摔伤的，由于没有及时治疗，才落下了病根。

　　根本不懂得保护自己

　　一辆辆汽车飞驰着从津塘公路上呼啸而过，卷起的尘土打在女孩的脸上。她夹在车流之间，头发被车轮带起的风吹散开来，露出了那张瘦骨嶙峋的脸。

　　她一趟趟地在公路上来回穿梭着，走走停停，仿佛在进行一场游戏。

　　“嘀、嘀”，司机使劲地按着喇叭，女孩往前跑了两步，没想到另一辆车却冲了过来。女孩有些不知所措，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　　一个急刹车，车停了下来，“你走路注意点，这样多危险。”司机把头从车窗中探出，大声地对女孩说道。

　　“这孩子总是这样来来回回地横穿马路，我们看着就揪心，太危险了。”建新楼附近的居民说，公路上的车开得都很快，女孩的神智不清楚，反应能力也不如普通人灵敏，真担心她哪天被车撞到。

　　“这孩子太可怜了。”建新楼附近的居民几乎没有不认识这个女孩的，因为她已经在这一带流浪半年了。

　　“有的时候，她一整天都坐在地上发呆，仰着头看天，默默地流泪。”

　　“前几天，她的腰痛又犯了，在地上躺了一天，到了晚上饿得不行了，才爬起来吃了点东西。”

　　“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流浪，神智又不是很清楚，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啊。”几位大姐说，她们最担心的还是她的安全问题。二号桥这一带属于城乡接合部，治安并不是很好，他们真害怕哪天女孩受到什么伤害，而她又不懂得保护自己。

　　半年前还在车站卖报纸

　　“半年前她还不这样，那会儿经常看到她在车站卖报纸，穿的也挺干净的。”说起这个女孩，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，“那时候她总是穿着一件夹克，背着一个小书包在附近转，精神有些恍惚，但还没有发展到衣衫褴褛、无家可归的地步。”

　　“她没有家吗？”面对记者的提问，人群马上有人高声说道：“怎么没有，她爸爸不要她了，把她赶出来了。”

　　这位居民话一出，马上得到了大伙的回应：“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父亲，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，听说她妈妈早就去世了，这孩子真可怜啊。”

　　一位老奶奶说，由于自己经常给女孩吃的，女孩对她比较熟悉了，所以不会怕她，有时也和她交流一下。

　　“我爸爸不让我回家，他让我赶紧死了算了。”老奶奶说，女孩不止一次和她重复着这句话，每次说完，都显得很害怕，抱着自己的脑袋使劲地哆嗦。

　　“这半年来我只看她换过一身衣服，可能也是好心人给她的吧。这女孩不住在建新楼，我们对她家的情况也不太了解，听别人说，她家住在那边的高层里。”这位老奶奶说，女孩是因为失恋后受打击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，她爸爸又把她赶出了家门，她才不得不在外面流浪的。

　　“如果她的家人能够及时开导她，给她一点家庭的温暖，她还能像现在这样狼狈吗？”一位居民说。

　　“总是横穿马路多危险啊。”记者试探着和女孩交流，但是她并不理睬，反而把头扭了过去。

　　“你有家吗？为什么在外面流浪啊？”女孩听到问话后，把身子扭了过来：“你问够了吗？”

　　“我没有恶意，只是想帮帮你。”女孩站起身，并没有理会记者的问话，她开始向小区里走去。为了和她有进一步的交流，记者一直在后面跟着她。见有人跟着，女孩加快了脚步，没多久，她开始跑了起来。

　　由于担心女孩受惊吓出现意外，记者只得停住了脚步，远远望着她。跑了一会儿，女孩扭过头向后张望了一下，见没有人跟着她了，便开始放慢脚步，继续向楼群深处走去。

　　本版文 /摄实习生王晨